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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民日报发表文章——《新的超越》
2003-1-3
  杭州是个季节不很分明的城市,已到岁末,车窗外的山峦,依旧是北方罕见的青绿。一垄垄的茶树中,间或有一两个农人弯腰在做着什么。我们前往的梅家坞,漫山遍野都是茶树。几年不来,公路两边的房子是越来越多了,且一溜儿都挂着大大的“龙井茶”的招牌。到乡下喝茶,是杭州人最新的时尚。
  章国经请我们喝茶的地方,就在一片茶园中的农家院子。因为是周末,他穿得有些休闲。这是我第三次见到他,和一年前比,他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。从他的外表,你丝毫想不到在过去的一年里,他和他领导下的数源科技,经历过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。
  我不由想起上午的参观来。下车时,也许是巧合,一辆满载着电视机的卡车正从大门里出来。显然是刚刚经过精心设计过的公司门庭,简练中透露出一种现代感。和我一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时所看到的景象,反差之大,颇让人感慨。办公室也刚装修过,和公司门庭一样感觉非常的现代化,给人以焕然一新的感觉。然而变化得最大的还是人,和前几次来相比,这里的人脚步更匆忙了,但脸上都挂着笑,和员工们交谈,也能感觉出他们的信心和力量。虽是周末,生产车间仍在加班加点,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但谁能想到,这个公司一年前还在破产的边缘徘徊呢。
  坐在那儿一边喝茶,一边听章国经讲述这一年来的经历,他说数源是在最关键的时候,完成了惊心动魄的一跳。作为企业总经理的他,对数源的这一跳,感受尤为深刻,“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放弃,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挺过来。”
  章国经的讲述很有感染力,你会在不知不觉中,被他带到一种沉思中。曾在香港工作多年的章国经,身上有一种职业经理人的干练。无论什么时候,他的衣着总是那样得体,精神总是朝气勃发。和他的演讲一样,他总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和改变着周围的人。
  然而对章国经来说,出任困境中的西湖电子和数源科技的老总,仍然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挑战。数源科技的母体是西湖电子集团,曾是浙江知名的企业。然而由于彩电市场的恶性竞争,以电视机为主导产品的数源科技,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。2000年,这个当年杭州的利税大户甚至走到了停产的边缘,当时一些人认为,企业只有两条出路:一是破产,二是被收购。然而还不到一年,这个被认定要破产的企业却不得不加班加点,才能完成订单任务。章国经坦言,数源科技之所以能重新站起来,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数源科技有“人”在。观念的改变,是数源新生的关键。“我们在市场上,找到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奶酪。”章国经说。
  上任之初,章国经对企业进行了全面的剖析,他深知,重病须下猛药。但药要下在治本的根本上。有着国外mba教育经历的他,深知像数源科技这样的企业,最大困难就是从根本上改变人的观念。
  章国经上任后,公司的高管层都领到了一本书,这是一本当时的畅销书———《谁动了我的奶酪》,他让大家都必须看,光看还不行,还要想,这让大家都很意外。
  “好像是快到了冬天,”章国经回忆说,“那一天厂区停电,正好我想组织一次讨论,我们就拉了一车人,到了山上一个农户家里,就讨论这本书,当时的气氛非常热烈,大家都谈了很多。大家开始思考是谁动了数源的'奶酪'。”第一次讨论的效果很好,章国经开始组织一次接一次进行的“头脑风暴会”,从公司高管层一直到基层工人,很快一场企业命运的大讨论在数源上下展开,“谁动了数源的'奶酪'?”员工们开始认真思考“企业有困难,我该怎么办?”这个严峻问题。大家意识到,在市场经济条件下,“奶酪”只有自己去找,再像以前那样等国家给自己碗里添“奶酪”是不现实的。企业发展不进则退、不进就生存不下去。“来数源后,我没有动过任何一个人,人还是那些人,”章国经说,“我做的主要是改变他们的观念。”
  观念变了,气顺了,干劲自然足了,热爱企业成为员工的实际行动,科室里的技术人员无怨无悔地冒着酷暑、严寒日夜奔波在偏远的山区安装cdma直放站;车间工人们无怨无悔地在春节前连续加班加点四十五天;管理人员们自觉地加入到优质管理竞赛中;双休日里,许多员工放弃休息自觉地来到公司听取讲座忙着充电。一位来公司考察的民企老总曾由衷地感叹“数源员工的工作干劲比我们还足!”仅有干劲是不够的,还必须有一个方向。章国经说,永远做最正确的事是企业竞争的最高境界,但实际上做到这一点很难。2001年4月,章国经上任时,彩电价格战正在全国蔓延,数源自然必须应战。“有所为必有所不为,当时的情况是谁生产越多,赔得越多,所以我们就不生产了,专心消化库存。”章国经说,“我们不生产了,于是有人说我们要淡出彩电业了,还有人说我们已经破产了,职工的压力很大,我的压力也很大。”这段时间,章国经几乎没有一天踏实过,望着职工们焦急甚至是怀疑的神情,章国经知道自己不能放弃,“这是数源最困难的时候,我们必须做出那样的牺牲,才能真正缓过来,这个过程差不多有半年多时间。我们在这段时间内,苦练内功,积蓄力量。”
  坚持到2001年末的数源,在元旦、春节时突然发力,数源一下子在市场上投放了十几个新产品,由于采取了集中采购,改革物流,利用自身的技术优势改进产品功能,提高产品质量,同时又没有库存的压力,大大降低了生产、管理成本,款式新、功能多、质量好而价格却远低于竞争对手,这些新产品一上市就受到欢迎。
  “数字电视将是整个行业的转折点,”章国经说,“但是必须保证在数字电视的春天到来时,我们没有倒下。所以除了彩电,数源还得寻找新的出路。”为整合自身的资源,提升企业实力,公司开始相关的多元化。基本形成了彩电、通信、it等多元化的发展格局。
  “数源终于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候”。章国经却依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,他在想下一步数源的棋子该落在何处。“我们将邀请一批人,开一个'头脑风暴会',现在到讨论下一步战略的时候了。”
  不知不觉中,时间过去了几个小时。在章国经的叙述中,我的心跟着他的讲述起伏跌宕,也仿佛是经历了一次惊人的超越。突然间,我感觉到数源发生巨变的答案其实就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。是他用自己的智慧和激情,激活了这个企业的生命力,而且我相信,他能够将它带到更高的境界。

《人民日报》 (2002年12月29日第八版)